曾有人如此說：沒有孩子的家庭是不完整的，未曾為人母的女性，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女人。
無法成為母親的原因，既有無法懷孕的情況，也有懷孕後卻屢次無法順利分娩的困境。某種意義上，後者帶來的創傷比前者更深。因為這不僅伴隨著精神上的痛苦，更伴隨著肉體的煎熬。
本刊編輯部時常收到經歷流產女性的諮詢信函。字裡行間，痛楚與淚水交纏，哀傷躍然紙上。身心反覆受創的她們，發出相同的吶喊——「我的孩子啊，究竟需要什麼才能留住你！」
結婚五年，她四度懷孕，卻皆以流產告終。成為母親的熱望，被無情的現實粉碎。她以「柔情拒」為筆名，向編輯部寄來這封揪心的信件──
為何我無法成為母親
1999年底，我步入婚姻。婚後兩個月，我懷孕了。孕初期毫無異狀，我仍騎著單車通勤。進入第三個月時，發現陰道流出暗黃色液體，急忙就醫。醫師診斷為「流產徵兆」。雖服用保胎藥，終究止不住出血，最終接受子宮內容清除術。
一年半後，第二次懷孕。汲取前次教訓，我絕對臥床靜養，連如廁都移至臥室。懷胎近三個月時，再度發現出血。服用止流產藥並接受注射，出血仍未停止。某夜驚覺自己躺臥血泊中，丈夫急忙召來醫師。醫師勸告：「請停止繼續使用止流產藥物。強行維持妊娠未必能帶來好結果。」第二次懷孕就此畫下句點。
一年半後的2003年4月，因避孕失敗再度懷孕。如同前次，懷孕未滿三個月時開始出現間歇性陰道出血，最終仍以流產告終。
事到如此，我不得不懷疑問題究竟出在我身體，抑或丈夫身上。為查明原因，我們接受了這座城市所有可能的檢查，結果顯示雙方皆無異常。
歷經一年半的周詳準備，2004年11月我再度懷孕。為此辭去工作後，母親日夜守候，我每日服藥打針，總算平安度過兩個月半。然而最恐懼的狀況再度降臨——陰道出血量逐漸增多且無法止住。醫師已不願再施予保胎針。持續四五日後，血塊開始排出，腹痛也愈發劇烈。深夜我搭計程車趕往醫院，因出血量過多，醫師建議進行子宮內容清除術（刮宮術）。
再度躺上冰冷的手術台，我麻木地接受醫生的「處置」。然而內心深處，痛苦與痙攣如浪潮般翻湧……耳畔響起漸次增大的爆竹聲，原本冷清的醫院因我的到來驟然喧囂。手術結束時已是晚上八點半。電視正播放著2005年春節聯歡晚會。家家戶戶的笑語與我無緣。在這充滿溫馨的除夕夜，我第四次懷孕的旅程，再度於絕望的悲慟中落下帷幕……
五年前，我還是個健康自信的青春少女。而今日，我已淪為身心俱疲、心力交瘁的虛弱女子。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為何我和丈夫的健康檢查結果良好，懷孕卻屢屢失敗？是醫生的疏失，還是我的問題？為何我無法成為母親？
——被拒絕的愛
「為了成為母親，我竭盡所能。辭去工作，犧牲健康。換來的卻只有遍體鱗傷的軀體……」在致編輯的信中，〈被拒絕的愛〉如此寫道，字字句句揪人心弦。身處相同困境的讀者不在少數，對她們而言，流產的成因彷彿永遠是道無解之謎。然而專家並不這麼認為——
習慣性流產：90%可查明原因
高眉揚（廣州醫學院第二附屬醫院婦產科教授）指出，類似「拒絕溫柔情愛」的案例在臨床稱為習慣性流產，指連續三次以上自然流產，且多數發生於相同妊娠週數的狀態。導致習慣性流產的因素多元。早期流產（妊娠12週內終止）主要成因包括胎兒染色體異常、免疫異常及母體內分泌失調；晚期流產（妊娠12週至未滿28週終止）則多因子宮畸形或發育不全、子宮頸管無力症、子宮肌瘤等因素所致。
1980年代受限於當時科技水平，難以明確診斷習慣性流產成因，但隨著檢測技術進步與醫師認知提升，現況已大幅改善。陳全娘（廣州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婦產科教授）指出：「現今多數習慣性流產皆能查明病因。」
胚胎染色體異常是早期流產的首要考量因素，亦是習慣性流產最常見的成因。其中最普遍的染色體異常類型為「染色體平衡易位」。
「染色體平衡易位」屬醫學專業術語。平衡易位攜帶者本身並無異常症狀，精液與卵子檢測亦屬正常。然而其後代易發生「染色體缺失」，導致胎兒發育畸形並誘發自然流產。
早期流產另一常見成因是「夫妻不和」。所謂「夫妻不和」，乃高眉揚教授以比喻手法指稱的免疫因素。由於胚胎遺傳物質半數源自父親，對母體而言胚胎即屬同種半異體移植片，可能引發免疫排斥反應（類似器官移植機制）。當免疫排斥反應達至特定程度時，胚胎將遭母體排斥而導致流產。
母體內分泌因素（全身性內分泌疾病：甲狀腺功能低下症、糖尿病等／婦科內分泌因素：黃體功能不全、泌乳素值升高等）亦屬常見流產成因。
讀者或許會質疑：「流產成因如此多元，要釐清自身流產原因豈非極為繁瑣困難？」
實際上醫師會根據患者既往病史（如月經狀態、流產時臨床過程等），在診察時設定檢查方向並進行針對性檢測。
例如因子宮頸管閉鎖不全導致的流產，通常發生於妊娠後期且進展極為迅速。這是由於子宮頸管鬆弛，胎兒與羊水未受阻礙便直接墜落所致。孕婦無需經歷強烈子宮收縮即可排出胎兒，因此往往未感劇烈腹痛，且陰道出血量極少時胎兒便已「自然流產」。陳全娘教授將此速度形容為「如雞產蛋般迅速」。若過往流產過程與上述情形相似，醫師便會重點考量此可能性。經檢查確診後，可透過手術「緊縮」子宮頸管口預防復發。至於子宮發育不良導致的流產，則呈現隨流產次數增加而子宮逐漸發育、流產發生月份逐漸延後之特徵。病情進展後，多數案例最終將導致早產兒出生。
不同成因流產的特性差異，正是醫師釐清流產根源的重要線索。
然而並非所有流產病例都能明確病因。王志新（暨南大學附屬第一醫院婦產科副教授）指出，約10%習慣性流產患者無法查明具體病因。陳全娘教授認為此現象屬暫時性，隨著科技進步，這些謎團終將被解開。
陰道出血是流產徵兆？
近日持續出現少量出血，僅微量滲出，衛生棉上僅留些許痕跡。是否因與丈夫性交時摩擦到陰道壁所致？若經醫院檢查確認並非流產徵兆而是性行為出血，實在令人羞愧難當……況且聽聞流產應伴隨腰痛或下腹疼痛等症狀，而我除出血外並無任何不適，故未特別在意。然而數日後某夜，突發大量出血並伴隨腹痛。家人驚慌失措，急忙將我送醫……孩子已不在了。當時為何如此疏忽大意……我真的非常後悔。想請教專家：懷孕期間突然陰道出血，是否必然是流產徵兆？
——讀者來電諮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