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尚未掌握讀寫能力前便能自如操作智慧裝置，追星族年齡層持續低齡化的「粉絲圈」現象中，涉及未成年人的網路霸凌事件頻傳……於網路時代，未成年人既享受數位科技帶來的便利，亦面臨惡質網路文化的威脅。本版自今日起啟動「營造未成年人健康網路環境」專題企劃，聚焦「粉絲圈」亂象、網路「三俗」（低俗・庸俗・媚俗）現象及網路霸凌對未成年人的影響，除探討解決方案外，亦將深入研議如何為未成年人建構更健全的網路環境。——編輯部累計刪除逾15萬條有害資訊、處置4000餘個違規帳號、關閉1300多個問題群組……這是中央網路資訊辦公室正在推進的「淨網·整頓粉絲圈亂象」特別行動取得的階段性成果。本次特別整治旨在規範引導粉絲群體理性追星。
近日，國家廣電總局集中開展為期一個月的網路綜藝節目專項檢查整治，並發布《關於進一步加強網路綜藝節目管理的通知》，針對網路綜藝節目的內容主題類型、審核投票、出演人員、話題評論等重點環節提出管理要求。
根據《2020年全國未成年人網路使用狀況調查報告》，中國未成年網民中參與粉絲活動的比例高達8%，其中以中學生群體為主力，粉絲群體低齡化趨勢顯著。
然而近期「粉絲圈」亂象日益嚴重，粉絲間互罵、互相貶低、煽動對立、侮辱誹謗、散布謠言攻擊、惡意營銷等現象層出不窮，不僅破壞健康網絡環境，更存在違法違規情況。扭曲的「粉絲圈」現象必須予以嚴正糾正。為守護未成年人的健全成長，亟需為偶像追星行為確立基本規範。
偶像追星之路佈滿算計
排行榜應援、廣告合約購買、數據造假、「粉絲霸凌」話術
中國社會科學院孟威研究員指出，理性追星能帶來樂趣、拓展社交圈、從偶像身上獲得榜樣激勵等正向效益。昔日追星代表著讚美與喜愛，是「與偶像共同成長」的過程。然而當代「育成型」偶像應援已變質為排行榜投票、廣告合約購買、數據操縱，主流觀念轉變為「偶像因我們而閃耀」。募資與課金（課金原指線上遊戲充值行為，後延伸為粉絲購買偶像周邊等消費）已成日常。
調查顯示，「粉絲社團」的資金籌措手法多元且金額龐大，存在諸多誘導性操作。
曾隸屬某藝人數據團隊的小芽（化名）透露，以平台設定的偶像人氣排行榜為例，部分榜單可直接付費提升名次，甚至能透過購買虛擬帳號達成目的。
「粉絲領袖」常運用特定煽動性話術，例如『他如此優秀值得被看見』、『別人都有，為什麼我們沒有？』等話語，或透過微博抽獎吸引粉絲參與。」小芽坦言，若不積極消費，可能面臨其他粉絲的指責。
她觀察到粉絲群體中未成年人比例偏高，因心理尚未成熟，易受煽動而衝動消費。
此類募資行為長年處於監管灰色地帶，粉絲通常透過Owhat、桃叭等粉絲營運平台籌資。部分藝人周邊商品售價可達實物十倍，粉絲間卻形成默契接受此現象。
募集資金流向何處？小芽透露，收入通常由後援會統一管理，並定期向粉絲公開支出明細。過去兩年她個人亦投入數千元參與募款，表示：「我所屬後援會去年12月的募款收入結餘逾200萬元，存放於理財軟體中，其收益將用於後續應援活動。」
在膨脹的狂熱之下，相互辱罵等非理性追星行為頻傳。日前浙江省紹興市數名千禧世代粉絲無視勸阻闖入外景地，竟迷路受困山區，其中最年幼者僅16歲。從粉絲擠壓機場電扶梯玻璃，到為偶像排名投票而購買牛奶後棄置等行為⋯⋯此類舉動不僅危及粉絲安全，更擾亂公共秩序，甚至構成對法律規範的挑戰。
對此公安部新聞中心警示：「粉絲追星過程中妨害公共秩序、侵害人身權利等違法行為，將面臨行政拘留與罰款處分，情節嚴重者更須承擔刑事責任。」今年迄今，僅北京首都國際機場公安局就處理17起粉絲違法追星案件，刑事拘留2人、行政拘留10人。
為獲取流量不擇手段
藉衝突製造話題，靠話題撈流量，再以流量換取利益
「你我緣分，由我的錢串起」。跨越各種界線的「粉絲圈」追星行為僅是表象，背後存在龐大的偶像產業市場。經紀公司、社群平台、「職業粉絲」（專業粉絲組織者）、「粉絲領袖」，乃至網路水軍等多重利益鏈交織，潛藏諸多風險。
據業內人士透露，「職業粉絲」「粉絲領袖」與經紀公司關係密切，在排行榜投票、輿論操控等活動中接受指示，動員粉絲參與。這類不當引導將資本主義邏輯美化為「粉絲對偶像的愛與支持」，實則潛在強制粉絲的消費選擇。
孟威指出：「粉絲透過社群活動建構社會關係，藉由『愛』的自我組織獲得自我認同，進而產生群體歸屬感。」「演藝公司是強大的資本操縱主體，投資方與平台主導娛樂產業成為最大贏家，而粉絲投資則成為藝人資本的新來源。」
由此催生出由專業水軍進行「帳號培育」與「假投票」操縱排行榜的產業鏈。據報導，名為「星援」的應用程式透過操縱微博虛假投票，在不到一年時間內非法獲利800萬元（約1億4000萬日圓），策劃了「藝人微博轉發量破億」的造假事件。最終，星援應用程式開發者因犯下侵入電腦資訊系統罪，於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相關人士指出，網路平台可透過關鍵字搜尋等技術手段監控惡質粉絲行為及相關話題，實現技術性阻斷。然而部分平台與行銷帳號卻默許甚至助長粉絲間的惡意攻擊，刻意捏造話題誘導惡質流量。藉對立製造話題性，以話題性獲取流量，再透過流量牟利自我肥大，卻只留下混亂後果給粉絲收拾。
不僅社交平台，部分線上教育平台亦為追求利益，將偶像追逐亂象引入教育場域。此前中央網信辦發布的整頓通知中，曾點名多款學習應用程式存在偶像追星內容，設置粉絲俱樂部排行榜功能及藝人應援群組。
嚴打亂象
依法嚴治、強化監管、積極引導
「過度執著與崇拜心理衍生的非理性嗜好屢見不鮮，常呈現行為狂熱與失控狀態。例如不計成本投入時間金錢、沉溺幻想無法自拔。」孟威如此說明。「由愛慕藝人凝聚的粉絲社群，內部成員態度觀點高度趨同，當粉絲對事件的視角逐漸偏頗，便可能衍生偏執、誹謗中傷等非理性行為。」
要治癒「飯圈」亂象，需強化社會凝聚力。孟威指出：「一方面要推進依法治理，嚴格落實《未成年人保護法》《網絡安全法》等相關法規，嚴厲打擊以『飯圈』消費為背景形成的灰色、黑色產業鏈。」他同時強調，應加強對演藝公司及「職業粉絲」等團體的監督管理，並呼籲演藝工作者積極推廣具有正向能量的優質節目，為青少年樹立良好榜樣。
中央網路資訊辦公室負責人強調，應強化協作引導青少年理性追星，共同構建文明健康的網路精神家園。
針對網站平台，透過「清朗·整頓粉絲圈亂象」特別行動，要求停止引導粉絲參與應援排行榜的產品功能、優化排行榜規則、完善粉絲群組管理機制。
據相關人士透露，中央網信辦下一步將通過強化網路藝人資訊規範化、加強帳號管理、完善打擊黑產業機制、探索構建粉絲引導機制等措施，為粉絲文化的長期整治與規範化奠定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