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我同居兩年。兩年前初談婚事時，他母親聲稱要請算命師擇吉日。未料數日後竟絕食數日，以「你與他本命星相克」為由要求分手。
用我的話來說，他是個愚蠢的孝子，當場就同意分手。起初我完全無法理解他母親的迷信與他愚蠢的孝行，深受傷害。後來他解釋道：童年時曾強烈反對母親迷信的佛像信仰，甚至砸毀過母親供奉的神像。當時氣得母親差點氣死。目睹母親氣得幾乎昏厥，之後數日不食不飲的模樣，他徹底心生畏懼。自此再未反對母親的佛像信仰。
我們數度嘗試分手，終究未能割捨。兩人感情深厚，生活契合，皆屬質樸溫和之性。在都會工作之餘，早已習慣相互扶持、彼此疼惜的生活模式。
因此在我面前，常有母親來電催促他透過親戚介紹相親對象，或催促他去相親。他總是應聲「明白了」，當天若能婉拒便婉拒，無法拒絕時則由親戚陪同見面一次。
歸來時，他總會大致描述相親對象的特質。條件雖普遍優於我，卻無特別吸引之處。我們照舊過著日常。他開始思索是否該向母親坦承心意——內心早已決定與我共度餘生，卻仍缺乏跨越母親這道心牆的勇氣。
前些日子，他母親前往姊姊家途中經過我們居住的城鎮。當他到車站接母親時，母子倆暢談數小時。返家後他告訴我，母親已同意我們的婚事，並提議趁國慶連假回鄉請算命師為我們看姻緣。
我驚訝他從何處迸發向母親坦白的勇氣，他卻說其實是母親先開口的。他強調母親的信仰並非全屬「迷信」，而是具備「洞悉」諸事的能耐。這兩年來他雖不斷向母親聲稱「分手」，母親卻始終「看見」我們相守的模樣。她反覆為他介紹對象，實則是想拆散我們，讓他獲得更理想的選擇。
他接著列舉村裡許多因生肖不合勉強結婚而遭遇各種災禍的案例，聲稱若我們結婚，他會害我，而我會害他的母親。為將禍患減至最低，婚前必須請算命師開吉方。其中一項儀式是婚禮當天我們不可相見——我需穿著他的黑棉襖進門，且整日不得離開房內。
談及自己的婚禮，無論有無婚戒、是否穿著婚紗、是否擁有新居、是否備有聘禮，這些對我而言都不算重要。但我真心渴望能與他並肩而立，懷著喜悅的心情接受雙方父母與摯友的祝福。絕不願像不願見人的幽靈般裹著黑棉袄衝進屋裡，從此再不踏出半步。
然而若不遵從他母親與她請來的算命師指示，每當未來發生任何糾紛，或他母親稍有不適時，恐怕一切都會被歸咎於我，這念頭實在令人恐懼……
坦白說，他母親的迷信確實深深傷害了我。即便如此，心底仍存著敬意。在與他無數次的閒聊中，我得知他母親是位極其勤奮能幹、樸實持家的農村女性。學歷雖不高，卻靠著剪鞋墊省下零錢，一點一滴積攢，將兩個孩子養育成人，送進大學。
我們都出身農村，擁有相似的成長經歷。我認為他母親與我母親同樣偉大。但正因迷信的緣故，我實在不知該如何與她相處。